程朝没想到，代价之一是让他看到程夕站在医院的天台上，一只脚已经伸了出去。

9月，程夕去南京上大学。 　　——那时候一团乱，程万里趁机改了她的志愿，谁都没想到这一点，等她收到录取通知书时，已成定局了。

程夕又做噩梦了。 　　她站在桥上，看到远处的高楼渐次坍圮，断垣残壁如洪流袭来。

韩寻离开，程夕终于松了口气。 　　“他那么惊讶，吓死我了。” 　　“因为我一直没说过有女朋友，所以他才很吃惊吧。”

程朝大概是最近把说情话的技能都用光了，以至于当程夕把他的手绑在床头，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时，他居然说“加油”。

打开行李箱，程夕就开始叹气：“要从天堂回到现实了。” 　　在上海的日子如同伊甸乐园，快乐在与禁忌互相拉扯、此消彼长的过程中占了上风，他们贪婪地食用着禁果。

以上的一切都发生在程夕十八岁生日之前。 　　十八岁，人生的分水岭，意味着从此之后将迈入成年的世界。

一进门，程夕还没来得及换上拖鞋，就被程朝一把推到门板上，热烈的缠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。

程夕好久没这么放松过，一连几天，都拉着程朝当陪玩。 　　他们隐身于陌生的人海，学做一对寻常情侣，牵手、拥抱，拍亲密的合照，穿同款的衣服，分享对方的食物。

程夕想起多年前信口胡诌的故事，她说程朝胸膛下都是些落选的肋骨。 　　命运在那时就埋下伏笔，让她成了被选中的那根。她的掌心贴在程朝胸口，同那些落选的肋骨一一问好。

那天再寻常不过。 　　上午他们一起去探望了郑集英。 　　她垂垂老矣，独守着永安镇上的老宅，既拒绝子女的照顾，又不愿意去养老院。

只有不知道秘密的人，才能守住秘密。 　　而程夕是被秘密操纵的人。 　　她要远离，却又忍不住靠近；她该克制，情感却更加浓烈。

程朝到底和胡向云说了什么，程夕不得而知，他也没有主动告诉自己，甚至就连昨天晚上的那场意外，他也没有给个解释。

程朝是从一个很小的细节注意到程夕的变化的。 　　他从外面回来，是程夕帮他开的门，他下意识后退半步，双臂微微张开，已经做好了程夕跳上来抱住他的准备，但程夕看到他的动作后愣了一下，紧接着胡向云的声音从客厅

程朝最后去了上海读大学，离永安三小时车程，只要没课，每周末都会回家。

程朝终于承认他从一开始就错了，错在偏执地以为自己能分得清那些爱里哪些是对妹妹的，哪些是对程夕的。

还没等到下次再说，程夕就从他怀里钻出来，跪在椅子上，比他还高出半头，双手搭在他两侧的肩膀上，仿佛给他戴上了一副枷锁。

就像程万里觉得那不过是他醉后的一句胡言而已，这一年还发生了很多当时看来不起眼的小事，每个人都不曾预料到，多年后回想起来，那些小事竟成为压垮他们的第一根稻草。

高中的紧张氛围从报到第一天就开始了，每天给程夕打电话的承诺显然无法兑现，他们的通话频率从每天一次变成了两天一次，接着又变成一周一次，除此之外，大部分的时间都贡献给了短信和QQ。

既然是病，那么便要寻一味对症的良药。程朝给自己问诊。 　　如果是因为生活中有什么突变才导致这样的局面，那么只有一种解释，那就是他们分开了。

郑集英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，说吃酱油会留疤，于是一连几周，餐桌上都是清清白白的，连红烧肉都变成了“白”烧肉。

程朝走进房间，反手锁上门。只见程万里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，臭气熏天，鼾声如雷。

程朝一路背着程夕回到家，把她放下，正要离开时，却被扯住了衣角。他转过身，看到她低垂着头，马尾从颈侧垂挂下来。

程夕和程朝冷战的事连奚冉都知道了，只不过她还不知道自己在这场冷战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。

程夕一心要挖出程朝的秘密。他不说，那她就自己找出来。但还没等她行动，秘密就自己送上门了。